企業文化
CULTUR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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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風裹著年的氣息,從車間松動的窗縫里鉆進來,帶著料峭的冷,也吹亂了我心底攢了一整年的糾結。作為千千萬萬遠赴他鄉的打工者之一,歲末最磨人的從不是歸途的擁擠,也不是春運的奔波,而是一場橫在 “陪伴” 與 “生計” 之間的兩難抉擇 —— 一邊是廠里春節留崗的雙倍工資,那串數字沉甸甸的,能多掙出孩子下學期的學費,能給妻子添件暖和的棉衣,能讓家里的日子松快些;一邊是電話那頭妻兒翹首以盼的眼神,是孩子奶聲奶氣問 “爸爸什么時候回家貼春聯” 的聲音,是妻子欲言又止的牽掛,那是一整年缺席的團圓,是多少錢都換不回的溫存。

魚和熊掌,從來都不可兼得。車間里的機器依舊轟鳴,鐵件碰撞的叮當聲蓋不住工友們低聲的議論,也壓不住我指尖的滾燙 —— 手機屏幕上,孩子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,照片是上周視頻時截的,他舉著剛畫的 “全家福”,歪著腦袋問 “爸爸怎么不在畫里”,那聲音像根細針,輕輕一挑,就勾出了滿肚子的思念。我何嘗不想立刻放下扳手,收拾簡單的行囊,踩著春運的人流往家趕?想把所有的思念都融進一頓熱氣騰騰的團圓飯里,想陪孩子踮著腳貼春聯,想看著他捂著耳朵放煙花,想在夜里聽妻子絮叨一年的家常,彌補這三百多個日夜的缺席。可目光掃過墻角堆著的工資條,肩上的責任便沉了幾分:孩子的學費、老人的醫藥費、家里翻新房子的欠款,每一筆開銷都像一根繩,牢牢拴著我,容不得半點任性。
身邊的工友們也在做著各自的選擇。老張蹲在墻角抽著煙,狠狠嘬了一口說 “留崗吧,多掙點,年后抽時間回去陪老伴兒補過個年”,煙灰落在磨破的工裝褲上,他抬手撣了撣,眼底是藏不住的不舍;小李已經把行李箱拖到了車間門口,拉鏈拉得飛快,嘴里念叨著 “錢可以慢慢掙,孩子盼了我一整年,團圓可等不起”,臉上是按捺不住的急切。我看著他們,仿佛看到了兩個自己 —— 一個貪戀團圓的暖,想撲進家人的懷抱;一個屈服于生活的實,不得不硬著心腸留守。夜里躺在宿舍吱呀作響的鐵架床上,翻來覆去難以入眠,腦海里像放電影似的:一會兒是孩子舉著畫蹦跳的模樣,妻子在廚房忙碌的背影,老家院子里曬著的臘魚臘肉;一會兒是車間里轟鳴的機器,留崗通知上的工資數額,還有家人期盼更好生活的眼神。我們這些打工者,背井離鄉拼命工作,初衷從來都是為了家人,可到最后,卻常常要在 “為了家人” 和 “陪伴家人” 之間,做一個兩難的選擇。
也曾有過猶豫,手指好幾次點開購票軟件,輸入了出發地和目的地,可臨門一腳又默默退出。想著干脆任性一次回家過年,可一想到妻子電話里說 “家里都好,你別惦記,注意身體” 時的語氣,想到孩子說 “爸爸要多掙錢,等我長大后,也要和爸爸一樣能干” 時的驕傲,便悄悄打消了這份念頭。每次和家人視頻,我都強裝輕松,笑著說 “廠里伙食好,活兒不累,工資還能多拿”,卻不敢告訴他們我有多想念他們,有多糾結這場抉擇。這份隱忍,是打工者的無奈,也是為人父母、為人子女的擔當。我們扛起行囊遠赴他鄉,不是喜歡漂泊,而是為了給家人一個更安穩的未來;我們暫時放棄團圓選擇堅守,不是不愛家人,而是想以另一種方式保護他們 —— 用汗水換回來的收入,是最實在的牽掛。
年的腳步越來越近了,車間外的街道上漸漸掛起了紅燈籠,空氣中飄來遠處餐館燉肉的香氣,年味越來越濃,我的抉擇也越來越堅定。或許這個春節,我無法陪在家人身邊,但我會把留崗掙來的工資,換成給孩子的新年禮物,換成給妻子的驚喜,換成給家里的踏實;把這場缺席的陪伴,化作來年更努力的動力,化作早日團聚的期盼。
愿每一個漂泊的打工者,都能被生活溫柔以待;愿所有的堅守都有意義,所有的思念都能如期相見;愿我們終能在奔波與陪伴之間,找到屬于自己的平衡點,不負韶華,不負家人,不負這一路的風雨與牽掛。(嘉惠公司:關程華)